| 巫山县师范教育改革新篇章:山里娃的讲台,不再“等风来”
陆远川观察巫山教育已有十来个年头。这些年,我见过太多乡村学校校长对着空荡荡的教师编制表叹气,也见过刚毕业的大学生来了又走,像山间的云雾,聚得快散得更快。直到2026年春天,一份数据让我眼前一亮:巫山县师范定向培养计划的首批37名毕业生,全员签约乡镇学校,其中29人回到了自己曾经就读的村小或教学点。这串数字背后,是一整套改革逻辑在悄悄发力。
从“补窟窿”到“造活水”:定向培养为何能留住人?
过去说起乡村教师,关键词往往是“缺”“流”“老”。巫山县教育局2025年底的摸底数据显示,全县农村小学专任教师平均年龄高达47.3岁,音乐、美术、信息技术等学科教师缺额率超过31%。传统的特岗教师招聘,三年服务期满后流失率接近六成。症结在哪?不是年轻人不愿意去乡村,而是他们缺乏与那片土地的情感黏性。
2024年启动的“巫山师范生本土化培养工程”给出了一套新解法:面向全县初中毕业生招收定向师范生,学制五年(3年中专+2年大专),毕业后直接分配至户籍所在乡镇学校,服务期不低于八年。学费全免,每月还有800元生活补助,但最关键的是——课程表里多了“乡土教育”模块。学生要学巫山民歌、三峡地理、农村小学复式教学法,甚至要跟着老教师去田间地头家访。2026年毕业的这批学生,在校期间已经完成了三次为期一个月的乡村教学实践,对村小的日常早就不陌生。有毕业生跟我说:“城里学校的课件做得再漂亮,也没有在石板小学课堂上教孩子唱《十送红军》来得踏实。”
县管校聘带来的化学反应:铁饭碗变成“流动的星光”
定向培养解决了“人从哪来”,但如何让人“待得住、教得好”?巫山县推行的“县管校聘”改革,在2026年有了更细腻的落地版本。不再是简单的“聘不上就下岗”,而是构建了一套“校际轮岗+增值评价”的柔性机制。
举个例子:大昌镇白果小学的语文老师陈思雨,2025年校聘进入了县城南峰小学交流一年,原本以为是“镀金”,结果回来时带回了一套“群文阅读”的实操手册,还和县城老师共建了一个线上教研组。2026年春季,她主动申请回到自己曾经就读的培石乡小学任教。看似是“倒退”,但县里新出台的《乡村教师荣誉积分管理办法》给她算了笔账:在乡村学校任教每年积2分,承担县级公开课加0.5分,指导青年教师再加1分——这些积分可以直接兑换职称评审的优先权、县城学校选调资格,甚至子女入学的便利。2026年上半年,全县有43名教师主动申请从城区调往乡镇,比2025年同期翻了将近一倍。铁饭碗没有碎,反而变成了流动的星光,哪里需要就照到哪里。
数字赋能:让大山也能听到“好课”
如果说人的流动是血脉,那技术就是经络。巫山县2026年全面升级的“智慧教育云平台”,不再只是安几块电子屏那么简单。我注意到一个细节:平台里专门辟了一个“乡土课程资源库”,里面存放着400多节由本地优秀教师录制的示范课,涵盖了从“如何利用板栗树叶做手工”到“用三峡诗词教文言文”的各类内容。
更值得说的是“双师课堂”的实操模式。在官渡镇新阳教学点,全校只有12个学生、3名老师,其中两位是临近退休的老教师。2026年3月起,他们每周二上午远程系统,与县城实验小学的英语老师同步上课。屏幕那头的年轻老师负责讲授新知识,这边的老教师负责维持秩序、辅导练习。半年下来,教学点学生的英语平均分从38分提升到了61分。数据不会说谎——2026年秋季学期,全县村小的国家课程开齐率首次达到100%,其中双师课堂补足的课程占比达到17%。
光环背后的冷思考:改革不是一纸文件
这些成绩单当然值得高兴,但作为旁观者,我也看到了隐忧。定向培养生的专业成长如何持续?县域内的增值评价系统是否会对老教师造成压力?2026年上半年,有6位超过50岁的乡村教师选择提前退休,虽然县里及时安排了补岗,但代际断层问题仍在。另外,数字设备的维护成本不低——去年有3所乡村学校的智慧屏因雷击损坏,维修费用让学校犯了难。
不过,整体方向是确定的。巫山县师范教育改革的核心,不是简单地给乡村“送老师”,而是在本地土壤里培育出能够自我生长的教育生态。当那些从山里走出去的年轻人,又带着崭新的教学理念和扎根的决心回到山里,当县城与乡镇不再是“你走我来”的零和博弈,而是形成人才循环的活水,你会发现,讲台不再需要“等风来”——每一阵风,都由山里的种子自己生长而成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