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百年温师,一场跨越世纪的“教育对话”
2026年深秋,温岭师范学校门口的梧桐树,叶子黄得正好。校庆那天,我从上海赶回,刚踏进校门就听见有人在拨弄那架老钢琴——琴键已经松动,但弹出的《送别》依然能让几个老校友停下脚步,鼻头一酸。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聚会,更像是一场没有预设议程的“教育研讨会”,只不过参与者从白发苍苍的老校长,到刚拿到教师资格证的“00后”毕业生,跨越了整整四个年代。
百年树人:那些刻在墙上的名字,和没刻上去的根
校园里新立了一面“师者墙”,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建校以来历届校友中评上特级教师、获得国家级荣誉的名字。但我注意到,更多校友拿着手机在墙根下拍照——那里有块不起眼的青石,刻着“厚德、博学、力行”六个字,是1926年首届毕业生留下的校训。百年间,学校校址迁过三次,校名改过四次,唯独这六个字,一届一届地传了下来。
一位1958届的老校友告诉我,他当年毕业时,整个班级只有12个人,分配到了温岭最偏远的12所乡村小学。“那时候没有多媒体,没有投影仪,连粉笔都要省着用。但每个老师都练就了一手漂亮板书,一眼就能看出学生哪个字写歪了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睛亮得像在发光。2026年温岭市教育局的统计显示,该市乡村小学骨干教师中,温岭师范校友占比高达63%。这些没有刻在墙上的名字,才是真正的“师者墙”。
教育不再是“一张教案走天下”,但有些东西变了,有些没变
校庆论坛上,年轻校友们讨论最热烈的话题是“AI能不能替代教师”。一个毕业刚三年的小伙子说,他现在带的是“智慧课堂”,学生人手一个平板,作业用AI批改,连教案都是系统生成的。“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技术操作员,而不是老师。”话音刚落,坐在后排的一位老教授站起来,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:“技术再好,你记不记得班上哪个孩子不爱说话?哪个孩子今天早饭没吃?这些,机器不知道。”
2026年的一份《浙江省师范生培养质量报告》显示,温岭师范毕业生在“教育情怀”维度的评分,连续五年高于全省平均水平。这或许得益于学校一直坚持的“三个一”传统:入学第一周去乡村小学跟岗一天,毕业前要独立完成一份完整的班级学生档案。前者让你看清现实,后者让你学会关注人——而不是教案。
校友的力量:不止于聚会,更是一场“反向哺育”
这次校庆最让我意外的,是学校旁边新落成的“校友创新创业孵化中心”。这栋楼由三位90后校友捐资改建,专门用来支持在校生做教育科技类创业项目。楼里有一个“老教师工作坊”,邀请退休教师定期来给创业团队“挑刺”——不是挑技术毛病,而是挑“这功能到底对课堂有没有用”。一位正在开发乡村小学英语口语App的学弟说:“被老教师怼了三次,改了四版,现在App成了我们市里唯一省级评审的乡村教育辅助工具。”
据统计,近五年来温岭师范校友累计捐赠超过1200万元,其中60%直接用于乡村教育帮扶。更有意思的是,许多校友并不是以金钱形式回馈——有人每年暑假回来给学弟学妹上两周“田野课堂”,有人把自己带的班级学生作品寄回母校展览。这种“反向哺育”让学校始终保持着与真实课堂的呼吸感,而不是闭门造车。
下一个百年,路在脚下
校庆晚宴上,一位94岁的老校长被搀扶着走上台,他只说了一句话:“教了一辈子书,最骄傲的不是学生考了多少分,而是他们都没忘记自己是谁。”台下掌声响了很久。
走出校门时,夜色已深。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,像极了当年晚自修后,大家踩着落叶回宿舍的声音。温岭师范下一个百年会怎样,没人能精准预测。但看看今日齐聚的校友——有在乡村小学默默坚守的,有在都市大校锐意创新的,有投身教育科技开疆拓土的——你就会明白,只要那群“心里装着孩子”的人还在,教育的根就断不了。这大概就是百年校庆最大的意义:让不同时代的温师人,在同一个坐标里,认一认彼此眼中的光。 |